「转」能够选择不做什么,才是真正的自由
“教育不是做得越多就越好,反而是去能够不做一些东西的教育,才是好的教育。”
写在前面:
说到教育,一诺和华章有多重身份来切入这个话题,他们俩都曾在中美两国一流高校求学;不仅自己创办了一土学校,也去世界各地访问、见证过不同的教育模式;他们自己的孩子也在中美日感受或传统或探索的教育模式。
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他们亲身经历的、看过的以及正在创造的教育。
Q:你记忆中学校的样子是什么样的?
华章:我大学在中科大,上晚自习的四牌楼前有两片巨大的草坪,中间还有一个喷泉,很多人在那儿跟朋友聊天、弹吉他,我还记得我坐在草地上看《百年孤独》的情景,非常投入而放松。四牌楼在中科大出名,因为那里就是学校唯一而著名的通宵教室,确实有些学生会在那通宵学习,包括我宿舍一哥们。我在大学期间应该只在那待过一个晚上,自认身体吃不消。临近的这两个地方风格反差极大,所以一直在我记忆里。
一诺:其实我印象最深的课堂是新东方的课堂,那个时候就觉得新东方的课堂非常不一样,所有的老师都是段子手,每次上课都能听一堆段子。
Q:对你影响最大的老师是哪位(什么样的)?
华章:我在美国读研究生的时候,导师是一位非常著名的女教授,她做的研究工作很重要,我们聊天的时候会点评,说那是准诺贝尔奖级的项目。她及其敬业,生活和工作非常规律,我感觉她有一种内在的力量,平静、淡定。多年以后回想起来,我在她身上看到最宝贵的就是这种力量,我之前也用过“折腾”这个词,现在我觉得折腾与做事情是不一样的。
一诺:我高中时的一位政治老师,叫苏旭勇。他教我们的时候刚刚大学毕业,非常年轻,但他知道怎么在一个充满桎梏的体系里既能让你考好,又能让你在课堂上学到一些东西,身上充满了非常深刻的教育智慧,我还专门为他写了一篇文章《》。
Q:你们在整个受教育的过程中最有成就感的事情是什么?
一诺 :考试总是第一,绝对碾压你们所有的人,哈哈。
华章:我们上学那会儿还没有新东方,在中科大出国的流程都是靠自己 DIY 的。我把自己 DIY 到了世界排名很靠前的学校里,靠的是做不一样的事情。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人生哲学,现在做教育,我们也在试图做一些与其它学校不一样的选择,培养一些不一样的孩子。
Q:两位老师在接受了多样性的教育后,现在自己做教育了,是以让孩子考第一或者追求名校为目标?还是有更宽广的维度?
华章:一土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孩子身上那种最自然的、没有内耗的状态。我认为在教育里面不要过早把优质资源低龄化,比如看到初中生的资源好,就想安排到小学生身上,这是违背自然规律,是大家特别需要警惕的现象。如果孩子因此受挫,进而陷入纠结内耗、自我否定的状态,未来的机遇来了也接不住啊。
一诺:大家可能觉得我们家的孩子会非常优秀,但其实他们的智商、体能都是平均水平。我们有的时候对孩子在不同的年龄该是什么样的有一种错位的认知,试图让孩子在低龄的时候做到其他年龄大一些的孩子才能做到的事,当然不排除有天赋异禀的超常儿童,但 99% 的孩子不是那样的,至少我家的孩子不是那一类。所以很多时候,我们作为家长要重新校准自己的思维方式,把其它东西放下,让孩子以与 Ta 的年龄相符的规律去发展,我觉得这就是家长做的很正确的选择了。
Q:你们的孩子们在中国上过学,也去过美国,现在又在日本,他们在不同环境中的状态有什么不一样?
一诺:我们成年人考虑的往往是国家的政治、法律、制度等宏观环境,但其实孩子在小的时候,他们对学校的概念实际上非常微观:能不能交到朋友?与老师的关系好不好等等。这种微观视角是非常重要的,在为孩子选择环境的问题上,大家不要只看那些宏观的东西。即便都是在日本或美国,学校之间也是千差万别的。不管到哪里, 如果身边的环境能够支持孩子三个底层的能力,那就是与他相符的。
第一,交朋友。我觉得对任何一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,最重要的都是交朋友。作为一个新来的人,要如何融入群体,在中国或美国都是一样的,不是说必须要飞十几个小时到另外一个大陆去才会面对这个问题。
第二、遇到困难的时候,Ta 知道怎么去寻求帮助。
第三,有一定的辨别能力。比方说有个老师特别爱发脾气,对孩子很凶。Ta 知道这是不好的, 会说我以后不能成为这样的人。
另外我想再说一点,我们都大概知道好的教育是什么样的,这个不难,但是难的在于似乎它就是很难被做出来,为什么会这样?或许其中的一个原因是我们用力过猛吧——从事教育的人被太多看似正确的概念所束缚,结果就是对孩子最重要的东西反而往往会被排挤在外面。
建立一个好的学校或者一个好的营地,对成人的要求是非常高的,因为任何手握权力的人都是不想放弃的,这是人的本性。在成人对孩子的关系里面,成人就是有权力的:资源在我这儿,道理也在我这儿;钱是我的,学校也是我的。所以对一个教育者最高的要求就在于,你能够意识到你对你的教育对象是有无限制的权力的,只有把这份权力主动放下,才能够给孩子的成长制造空间。
这种空间不是物理的空间,而是心理空间,好学校的老师、教育者、主办者要在看到权力、放下权力的基础上再去做教育的设计。大量的教育为什么会出现问题?因为前两步都没有做,只是在设计课程,看似特别了不起,但是如果连这个空间都没有,格局只能是越挤越小。所以说,教育不是做得越多就越好,反而是去能够不做一些东西的教育,才是好的教育。
比如说,让孩子能够表达他们自己的想法,让孩子可以发一发呆,可以允许 Ta 们不断地失败、出错......我们明明知道这样一做就对了,但我能忍着不直接告诉他,这才是对教育者的终极修炼。为什么这一步很重要?其实教育者不是在跟孩子谈判,而是跟自己内心在谈判。直接把答案告诉孩子,让他考第一,这并不难,但在这个过程中间,错过的是孩子真实的、自发的学习过程,所以真正好的教育者要有跟自己谈判这种看上去无意义,但其实意义极其重大的对话的能力。
我觉得一个好家长,要去训练自己给孩子提供心理空间的能力,能够看到这种不做什么的选择,这样才能够给孩子选择更好的教育。
华章:我们往往以教育、以爱孩子的名义,给 Ta 们强加了很多东西,但我们都没有问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 Ta 们想要的。我曾说过我希望自己是一个弱势的校长,也正是出于一诺刚才讲的这种理念。
那这种理念在学校里面怎么落地呢?就是从权力最大的那个人开始,我是校长, 我不但在孩子的面前是弱势的,在老师面前也是弱势的。弱势不是体现在管理上,而是在心态上、在沟通模式上大家是平等的,可以发表意见、可以商量事情。一土的文化构建是反过来的,我们希望构建一个“颠倒的学校”,把那种自上而下的文化变成自下而上的。
Q:两位在芬兰、台湾、日本看了各种各样的学校,对你们触动最大的是什么?
一诺:说到底好的教育都一样:理解规律、尊重常识、知行合一。无论在哪里,如果能做到这三点就是最了不起的教育了。
所谓理解规律就是指理解儿童是怎么生长的,儿童不是小一号的成人,不同的年龄孩子的状态是完全不同的。但是,理解孩子倒不是说我们一定要学发展心理学才可以。实际上每个人都可以是自己最好的老师,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当过孩子,我们都喜欢那些能带给我们一些惊喜、一些新东西、能让我们笑得出来的成年人;讨厌那种成天坐在这跟我讲道理,说我这不对那不对的成年人。仔细搜刮一下你那些美好的记忆,总结出来的规律会惊人的相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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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,尊重常识。如果我们知道这个对孩子是重要的,那就要构建这样的一个环境,让孩子在这里能够遇到这样的人,有这样的交往方式,当然这是非常非常困难的,因为我们大部分的现实生活是反常识的。
第三,知行合一。你可以非常诚实地问问自己,我自己说的事情有没有做到?我想大部分人是做不到的,其实我也做不到。但是不能因为做不到,就放弃这个目标,我们就是要非常努力才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到这一点,做到了,就是大福报。
无论在美国、芬兰、日本、新西兰或是中国,判断好学校和好的教育者的标准都是这三条。
华章:我补充一点,时代在变化,而教育模式的成果往往是滞后的,如果说,2000 年前后,我们的学生在 Pisa 考试中的成绩很好,很大概率是因为上世纪 90 年代参赛省份的教育政策还不错。完美的教育不存在,但我们可以从改变自己开始去争取好的教育。
写在最后:AI 时代已经来临,面对必然会持续快速变化的未来,教育者和家长该如何选择?最根本的还是改变认知,回到本质,教育的目的早已不是考大学,那是为什么?
直播预告:
周四中午12:30,中美富布赖特学者张艺琼教授将与华章校长直播对谈,分享她站在学校教育的最后一关所看到的教育真相:作为博士生导师,她坚定地认为教育并不是为了考上大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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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句摘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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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育不是做得越多就越好,反而是去能够不做一些东西的教育,才是好的教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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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底好的教育都一样:理解规律、尊重常识、知行合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