奴隶社会

我和“90”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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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艺术是灵魂的表达,姥姥的画,那美丽丰富的颜色,不就是她的乡村?那恬静的鱼、虾、荷,不就是一种人生态度?”

本文原发于2015年2月20日。

今天年初二,“回娘家”的日子。大年初一到十五的这些习俗,现代社会里都只依稀有个影子了。倒是看到北京下雪了,给年增加了很多味道。

最近听高晓松的朝花夕拾系列,讲普通人的历史,有一句话特别有感触,大意是说我们中国最近百年变化如此之大,普通人的一生其实会经过好多“时代”。比方说粮票,我小时候还是生活的必需品,很快就变成了“古董”。我们的童年也和粮票一样成了“上一个时代”。

我们家现在穿越时代最多的人,就是我的姥姥了。姥姥是1923年生人,现在92周岁。上次在朋友圈放了题图的这张照片,有朋友评论:“这90后自拍姿势好标准……侧脸,低头,微笑……”我觉得所言及是。

姥姥和姥爷都是很有故事的人,以后有机会和大家慢慢讲 :-)

乡村

我小时候姥姥哄我睡觉,夏天她扇着大蒲扇,讲她小时候的事情, 养蚕、爬山、砍柴、做煎饼。姥姥讲故事有特别丰富的画面感,她长大的村子叫将军堂,在她的故事里天是蓝的,山是绿的,花是五彩的,水是潺潺的。每次我闭上眼睛听姥姥讲,就像是看电影一般,无比有趣和幸福。

小脚

姥姥是小脚,裹脚把三个脚趾头压断了,但七八岁的时候被当时进步的哥哥偷偷给放脚,所以脚也长到了穿37的鞋这么大。姥姥的这脚裹了又放,就是那时候动荡的中国北方农村的一个缩影吧。姥姥的父亲是当时的“开明仕绅,家里有佃户,但也就是温饱水平,后来填出身属于“破落地主”。

姥姥是家里的老五,最小的姑娘,但从小要强,十几岁晚上跑出来参加识字班,偷偷学会了写字,但一直不敢告诉父亲。一天晚上她拿着自己写了字的字条揉搓良久,字条都被汗弄润了,终于鼓起勇气给父亲说:“爷,你看看这。”“哦……”父亲沉吟良久,终于说了一句:“先生男的女的?”这就算承认和批准了(姥姥斗争了良久撒谎说是女的,其实马上被父亲看穿了)。从识字班为起点,姥姥后来上到鲁中公学毕业,对那时候的农村姑娘来说是“改变命运”的开始。

生死

后来姥姥在“华野十四院”(我琢磨是华东野战军战地医院)做护士。说是医院,就是行军到每个地方,在村里借门板弄成的露天“病房”。小脚行军,不知道她怎么挺过来的。她那时候行军的时候亲眼看到自己的堂姐死掉,后来照顾一个十六岁的伤员,背上全溃烂了,每天给他换药,要先赶走无数的苍蝇,几个月后还是牺牲了。她晚上去井里挑水给伤员换药,路过一片片的尸体和白骨。

小时候听姥姥讲这些,总觉得象看电影一样,长大了以后我才想,一个年轻的姑娘,面对这许多的生死,而且是那个时代的常态,和我们必定有不同的人生态度。

战争时代过去以后,姥姥已经是职位蛮高的“干部”了,28岁还没结婚(当时是绝对的大龄了),经过“组织安排”,和年长她十岁的姥爷结婚。姥姥1米68的个子,高高瘦瘦,很是个美人。但到了后来三年困难的时候,她把粮食都留给丈夫孩子们,自己吃树皮,瘦骨嶙峋,肚子浮肿的厉害。她觉得自己活不过去了,穿上旗袍,照了一张“鬼一样”的照片,想万一自己没有了,孩子能有张妈妈的照片。又是生死相交。

画画

80年代姥姥退休了,开始学国画。说实话,我一直不觉得姥姥画的好,只是觉得老人有这么个爱好,消磨时间,挺好。所以每次姥姥让我看她的画,我都半看半敷衍地夸好。

直到2013年,我自己开始粗浅地了解艺术的真谛,看姥姥的画,才突然觉得开窍。艺术是灵魂的表达,姥姥的画,那美丽丰富的颜色,不就是她的乡村?那恬静的鱼、虾、荷,不就是一种人生态度?我三十多岁,终于看懂了姥姥的画。我现在鼓励姥姥画画,因为精神和灵魂永远不会老去。

愿我们都能拥有一个热爱生活的灵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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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句摘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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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愿我们都能拥有一个热爱生活的灵魂。